第(1/3)页 三轮车。 陈启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,看到他爸站在出口的铁栏杆外面。 陈国平,五十八岁,退休电工。一米七出头,瘦。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本色的军绿色棉袄,领口的里子起了毛。头上扣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,帽檐往下压着,把半边额头都盖住了。 他旁边停着一辆蓝色三轮电动车。车斗里铺了一层棉被。棉被上面摞着两个红色塑料凳。 念念第一个看到了。 "哇!好大的车!" 她从陈启手里挣开,冲了过去。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,两个丸子头晃得像要散架。 "爷爷!爷爷!" 陈国平弯腰把她抱起来。手粗。指节上有老茧,是几十年拧螺丝留下的。 "高了。"他说。 整个问候就这一个字。高了。 念念在他怀里扭来扭去,小手拽着他帽子上的毛球。 "爷爷你的车好酷!比姥爷的车还大!" 林建国开的是桑塔纳。四个轮子。好歹是正经汽车。 陈国平的三轮电动车。三个轮子。车斗能装两百斤红薯。 在念念的评价体系里,能装红薯的车比桑塔纳酷。 陈启拎着行李箱走过来。 "爸。" "嗯。" 对视了一秒。 翁婿之间的全部寒暄如果说是海,那父子之间的就是井。更深,但更窄。 "上车。"陈国平把念念搁进车斗,又把棉被往她身上裹了裹,"外头冷。别冻着。" 林晚棠坐在车斗的红色塑料凳上,念念窝在她腿边。陈启坐另一个凳子。行李箱竖在中间当挡板。 陈国平发动三轮车。嗞嗞嗞地往前开。 风很大。从县城的主干道灌进车斗里,把念念的丸子头吹成了两根天线。 "爸爸好冷!"念念把脸埋进林晚棠的大衣里。 "马上到。" 县城不大。从高铁站到陈家老宅,骑三轮车十五分钟。 路过一条街的时候,陈启看到路边的铺子换了好几家。以前卖馒头的变成了奶茶店,以前修自行车的变成了快递驿站。裁缝铺还在,门口挂着的布帘子换了颜色。 但巷子没变。 青砖。窄道。地上的石板缝里长着枯了的草根。 三轮车拐进巷子口的时候,张秀兰已经站在门口了。 围裙还没解。手上沾着面粉。她踮着脚往巷子口张望了好几秒,看到三轮车的灯光才往回走了两步。 "来了来了。"她的声音不大,但巷子窄,传得远。 念念从车斗里蹦出来,一头扎进她怀里。 "奶奶!" 张秀兰一把抱住她,手上的面粉蹭了念念一脸白。 "我的乖乖!瘦了。你妈没给你吃好?" 林晚棠在后面拎着行李箱,嘴角动了一下。没吱声。 进门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