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七月初七,寅时。 陶邑城头,晨雾如纱。值夜的守军抱着长矛,倚着垛口打盹。连续两日血战,每个人都已到了极限。东门城楼上,海狼用冷水抹了把脸,强迫自己清醒。他左臂缠着绷带——昨日被流矢擦伤,伤口不深,但阵阵作痛。 “将军,楚军营中……有动静。”瞭望兵压低声音。 海狼凝神望去。透过薄雾,可见楚军营寨灯火通明,士兵往来穿梭,似在大规模调动。更远处,隐约有沉重木料摩擦声——那是攻城器械在移动。 “传令,全体戒备。”海狼沉声道,“另派快马去禀报大夫。” “大夫……还在高烧。” “那就禀告白先生。” 快马疾驰而去。海狼握紧剑柄,望着渐亮的天色。今日是第七日,景阳给的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。按那日阵前对话,若今日陶邑不开城,楚军将发起总攻,城破之日,鸡犬不留。 “能守住吗?”身后传来年轻士兵的声音,带着颤抖。 海狼没有回头。这个问题,他问过范蠡,范蠡也没有答案。 “守不住也要守。”海狼终于开口,“因为身后是你的家,你的父母妻儿。楚军若入城,他们活不成。” 士兵沉默片刻,重重点头:“明白了,将军。” 晨光穿透薄雾,陶邑城渐渐清晰。城墙处处是焦痕与血迹,垛口多有破损,守军稀疏——三千七百守军,如今还能站在城头的,不到两千。其余或死或伤,或累倒在营房。 猗顿堡内室,范蠡从昏睡中醒来,额上搭着湿布。高烧未退,眼前景物有些模糊。他挣扎着坐起,肩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。 “大夫,您不能起。”白先生端药进来,见状忙上前搀扶。 “今日……是第七日?”范蠡声音沙哑。 “是。”白先生点头,“景阳必会全力攻城。大夫,您这身体……” “死不了。”范蠡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药很苦,但能提神。“城防如何?” “滚木礌石已尽,箭矢只够今日之用。守军疲惫,伤员激增,医官说药材快用完了。”白先生顿了顿,“还有……粮仓起火。” 范蠡猛然抬头:“什么?” “昨夜三更,粮仓西库起火,烧毁存粮八百石。守仓士兵说是意外,但……”白先生压低声音,“阿哑在现场发现了这个。” 他递上一枚铜牌,样式普通,但边缘有特殊磨损——是陶邑城防营的腰牌。 “内奸。”范蠡握紧铜牌,指节发白,“查清是谁了吗?” “腰牌属于一个叫王五的什长,但今晨发现他死在家中,喉管被割,像是灭口。”白先生忧心忡忡,“大夫,城内恐有楚国细作,若不揪出,后患无穷。” 范蠡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不必揪。” “什么?” “细作既已动手,说明景阳的总攻就在今日。”范蠡眼神渐冷,“他们烧粮,是想造成恐慌,扰乱军心。那我们……就将计就计。” “如何将计就计?” 范蠡招手,白先生附耳过去。片刻后,白先生眼睛一亮:“属下明白了,这就去办。” 辰时初,陶邑城中响起锣声。里正沿街呼喊:“粮仓失火,存粮受损!自今日起,口粮再减半!所有青壮男子,皆需上城助守!”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。百姓恐慌,涌向粮仓方向,却见西库确实焦黑一片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。守军虽尽力维持秩序,但恐慌情绪已然蔓延。 “粮食不够了!” “守不住了!” “要不……开城吧?” 议论声在各处响起。混在人群中的几个身影交换眼色,悄然退去——他们是楚国细作,任务就是散播恐慌。 然而他们不知道,就在粮仓东库,士兵正将完好无损的粮食悄悄转移至地下秘窖。西库烧毁的,不过是掺了沙土的陈粮和草料。 “鱼已咬钩。”白先生在高处观望,对身边的阿哑道,“按大夫吩咐,放他们出城报信。” 阿哑点头,打了几个手势:已跟踪三个细作,两个往南门,一个往东门。 “让他们‘顺利’出城。”白先生道,“告诉守军,佯装松懈,放他们走。” 巳时,楚军中军帐。 景阳正与诸将议事,细作急报入内:“将军,陶邑粮仓昨夜失火,烧毁存粮八百石!城中恐慌,百姓议论开城!” “哦?”景阳挑眉,“可查证?” “千真万确!小人亲眼所见,西库焦黑,守军正在清理。百姓口粮再减半,怨声载道!” 另一细作补充:“守军疲惫不堪,城头稀疏,滚木礌石已尽,箭矢也不足!” 景阳眼中闪过精光。两日猛攻,陶邑守军物资耗尽在预料之中,但粮仓失火……是意外,还是范蠡的又一计? “将军,此乃天赐良机!”副将司马错兴奋道,“陶邑军心已乱,物资已尽,今日总攻,必破!” 其余将领纷纷附和。连日攻城受挫,损兵折将,众人皆憋着一口气。 景阳却沉吟不语。他走到帐前,望向陶邑城墙。晨雾已散,城头守军身影确实稀疏,旌旗也有些歪斜,一切都符合“强弩之末”的景象。 但范蠡……此人诡计多端,焉知不是诈败? “将军还在犹豫什么?”司马错急道,“三日期限已至,若今日不破城,如何向楚王交代?” 这话戳中了景阳的软肋。楚王多疑,若战事拖延,必会怀疑他能力不足。而且粮道被断,军中存粮也只够七日之用,拖不起。 “传令。”景阳终于开口,“全军备战,午时总攻。司马错率一千攻东门,李副将率八百攻西门,本将军亲率两千攻南门。剩余兵力作为预备,待城门破后,一举入城!” “得令!” 楚军营中战鼓擂响,声震四野。五千楚军全数出动,如黑色潮水般涌向陶邑城墙。这一次,不再试探,不留后手——是决战。 陶邑城头,守军握紧最后几支箭,搬来百姓家拆下的门板、桌椅作为滚木。每个人都知道,这是最后一战。 范蠡强撑病体,再次登上南门城楼。海狼、白先生紧随左右,阿哑已隐入暗处。 “大夫,楚军全线压上,是总攻无疑。”海狼声音凝重,“我们……怎么守?” 范蠡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阵,忽然问:“白先生,端木羽有消息吗?” “没有。” “宋国呢?” 第(1/3)页